【维勇】象牙与黄金(一)

*一个中篇或长篇。

*故事开始的时间是2017年底,也就是动画剧情的后一个赛季,以及之后的休赛期。

*私设:马卡钦能活很久很久,所以现在它还是个孩子。

  

 

第一章    红色信封

 


晚上十一点,胜生勇利洗完澡,披着棉质浴衣出来。维克托倚在床头冲他招手。这是十二月末,室内暖气充足,但与蒸汽氤氲的卧室相比,空气仍有些凉。他也很想现在就钻到被窝里去,但皮肤和头发还带着湿气。

他走到穿衣镜前,拿起吹风机,边吹边用手指拨弄头发。

维克托将平板电脑放到床头柜上,抱着双臂从背后目不转睛地看着他。

胜生勇利避开镜中那双淡蓝色的眼睛,耳朵慢慢地染上赤色。

马卡钦刚才趴在地板上打盹,听到动静站了起来,睡眼惺忪地走到勇利身边去蹭他的腿。勇利将吹风机的风口斜斜地对着它,轻微晃动,马卡钦很兴奋,张嘴去追着咬那热乎乎的无形的风。勇利被它逗乐,关掉吹风机,蹲下身抱住了大型犬的脖子,任它亲亲热热地拱上来,不断舔他的脸和脖子。

维克托看着玩作一团的一人一狗,幽幽地说:“我有点儿寂寞。”

勇利安抚了一下马卡钦,走到床边,钻进维克托为他掀开的被窝,抱住自己的教练兼恋人,啄吻他的唇角,“祝贺尼基福洛夫先生获得俄锦赛优胜。”

维克托低头回吻,“也祝贺独一无二的胜生勇利选手,日锦赛的他真是……光彩照人。”

本赛季的日锦赛在札幌举行,赛程与俄锦赛有两日的重叠,维克托无法作为教练陪同勇利前往。他在自己比赛的间隙,用场馆内不太稳定的无线网络看完了勇利节目的直播。雅科夫对此不太满意,但也没有发作。维克托即使显得如此心不在焉,最后得分依然在超常发挥的尤里·普利赛提之上——那只小老虎很不服气,看上去随时会跳起来咬人。

早些时候,勇利回到他们在小涅瓦河畔的公寓,稍微拾掇了一下,就躺到自己房间的床上开始倒时差,过了晚上十点才醒过来。醒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被维克托抱到他房间的大床上了。

“看到南健次郎的表演了吗?他的阿克塞尔三周稳定多了。今年的世锦赛……”

维克托一手捉住黑发青年的双腕,另一只手挑开他浴衣的腰带,“这个时候,你确定要谈论其他人?”

肌肤相贴的舒适感使两个人叹息出声。他们分开了一个星期,感觉如此漫长。

后半夜维克托睡熟了,勇利从他臂膀中间脱身出来,披着睡袍下床,光脚踩着地板,到远离主卧室的另一个卫生间去淋浴。第二天上午他可以休息,维克托却要一大早去冰场,他需要充足的睡眠。

清洗过后,勇利回到床上,身体被舒适的倦意包裹,听着枕边人安稳的鼻息,很快进入了睡眠。

 

第二天维克托仍比他早起。勇利走出卧室,起居室的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和煎火腿的香气。马卡钦从厨房跑出来,奔向勇利,迅速得像一发子弹,摇着尾巴险些将他扑倒。维克托随后也来到跟前,身前系着围裙,弯腰给了他一个贴面吻,并用日语道早安。

在圣彼得堡生活了一整年,他们习惯了在交谈中混用英语和彼此的母语。在冰场训练时,那些俄罗斯选手们经常听不懂他们的谈话内容。尤里·普利赛提曾经为这个嘲笑过他们很多次,说他们就像两个来自国际幼儿园的小朋友,说话囫囵不清还能聊得忘我。但尤里也不得不承认,胜生勇利的俄语听着越来越像那么回事儿了。毕竟在他们的训练环境中,英语称得上流利的只有维克托和雅可夫,那位亚裔青年一直努力尝试用俄语和周围的人交流,现在他的口音不再显得滑稽,一是因为他身边有一个全天候的热心的口语教师,二是大家都听习惯了。

深冬的圣彼得堡九点方进入白昼。胜生勇利没有睡回笼觉的习惯。吃完早餐,送维克托出门,等天色微亮,他带马卡钦出门慢跑,顺道买些日用品,然后回家做两个小时的基础训练,这就到了中午。

勇利将平板电脑竖在厨房的岛台上,一边煮汤一边看俄锦赛男单自由滑的重播。格奥尔基·波波维奇以黑天鹅为主题的表演让他忍俊不禁,笑完又觉得有些对不住他。这个运气不太好的男人在本赛季初又经历了一次失恋,而且没能进入大奖赛决赛,他将复杂的心绪转化为表演的张力,只可惜比赛时摄影师切给他的几个近景都有点不合时宜,突出了扭曲的表情。波波维奇节目的编排难度不算高,但动作的执行完成度很高,最终获得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分数,与雅科夫赛前的预测相符。

本赛季尤里的自由滑曲目是德彪西的《雨中花园》,演出服是淡雅的银和绿,及肩的金发由莉莉娅·巴拉诺夫斯卡娅编成发辫,洒着银色亮粉。他的身量在过去的一年间拔高了不少,身形仍保持着少年的纤细,冰上的阿拉贝斯姿态非常优美。尤里在训练间隙会走到勇利旁边,偷偷和他比身高,好像把勇利当成了标尺,这让两位年长的选手觉得十分有趣,但他们并不会去拆穿他。这套节目的后半安排了勾手四周和后外点冰三周的组合跳跃,尤里完成得十分出色,使得勇利不由地发出轻微的赞叹。这套自由滑的综合得分突破了210分,刷新了尤里的最佳个人成绩。

按短节目成绩和抽签顺序,维克托在最后出场。他一身黑色,踏着金色冰刀滑至场地中央,颔首摆出准备的姿态。此时的观众席近乎沸腾,人们站起来,高喊他的名字和姓氏。两位俄罗斯国家电视台的解说极尽褒扬之词,勇利的耳朵捕捉到“太阳”、“传奇”、“回归”等字眼,内心涌起复杂的情绪。他有一刹那的恍惚,仿佛回到了那些在沉默中远望的日子,屏幕上的维克托·尼基福洛夫又成为那个骄傲的、优美的、遥不可及的人。

胜生勇利停下手中的动作,轻微地叹了一口气。

《Ivory and Gold》,这是维克托自由滑的曲目,一首新制的浪漫主义风格的钢琴曲,以升c小调起始,随着数次转调呈现出层次丰富的感情色彩,像一幅被逐渐揭开的画作,米拉评价它为“抑郁混合着甜美”。这首乐曲是维克托托一位相交多年的音乐家所作,第一次听,勇利就注意到其中节奏的伸缩,就像心率的变化,旋律的起伏带动呼吸的起伏,这是一首能影响倾听者的情绪的曲子。

这套节目的编排难度极高,共安排了五个四周跳,其中包括一个勾手四周、后外点冰二周加后外结环二周的组合跳,旋转和步法的难度等级也几乎全是最高的。维克托总能举重若轻,使用一些肢体上的小技巧,使动作看上去更加轻巧漂亮。他踏着节拍舞蹈,像一位英俊而孤独的王子。

别人只会看到他的优美,只有勇利知道,比赛中的维克托并不像看上去的那样轻松。他知道,在完成所有高难度跳跃之后,维克托的体力消耗会在倒数第二个组合旋转中接近极限,在随后的接续步中稍稍恢复,然后迎来另一个组合旋转。在跳接蹲踞旋转时,几年前撕裂过的左脚跟腱会开始疼痛,但他必须紧接着优雅地恢复直立姿态。

勇利掐着自己的手掌看完了整套节目。下一次,他想,下一次维克托的比赛,他一定要在场。

当初,这首乐曲录制过两个版本,一个版本是作曲家本人演奏的,另一个版本由维克托和勇利一起完成。勇利少年时练过几年钢琴,技艺马马虎虎,远不及维克托纯熟,但对方坚持拉着他坐在录音室里。“勇利,我的男孩,”他的爱人咬着他的耳朵说,“你弹奏的音符将是我精神的支柱。”

最终提交给比赛组委会的是两人合奏的版本。勇利只弹奏了乐曲中很少的部分,他能清晰地分辨出来,这些音符夹在中间,显得怯弱、笨拙,让他羞愧、呼吸急促,同时也感到一股隐秘的甜蜜。

勇利关掉电磁炉,将熬好的汤倒入保温杯,又把做好的寿司手卷放进饭盒。他改变了原先的计划。他要去冰场,把这些带给维克托。

 

最先看见他的是米拉。

她大声地打招呼:“嗨,勇利!”

正在练习跳跃的尤里啪叽摔倒在冰面上。

维克托在较远的地方,自己琢磨着接续步的调整,听见米拉的声音才知道勇利来了。他快速地滑到护栏边,抹去刀刃上的碎冰,套上刀套。

“哇,勇利。”维克托接过他手中的保温杯,“我闻到了土豆牛肉汤的香味。”

米拉微笑地看着他们。

勇利打开饭盒的盖子,问她:“做了一点鲑鱼籽手卷,要尝一尝吗?”

米拉点头,拣走了最大个的,回头喊:“尤里,有好吃的,你要不要也来一个?”

尤里犹豫着,往前滑了几步,被雅科夫喝住:“别分心,继续。”

维克托陪勇利在场边的长凳上坐下,把保温杯里的热汤倒在杯盖里,一口一口呷着。勇利忽然觉得他这个模样莫名眼熟,仔细想了想,原来是像常光顾九州老家温泉的几位中年客人喝茶的样子,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
“怎么了?”维克托问他。

勇利摇头,抬手摸了摸他的发心,眼底的笑意很难消去。

维克托没有追问下去。他看见勇利放在条凳上的手机,想起了另外一件事:“这两天没有收到‘那种’短信吧?”

“没有。几个星期没动静了。”


三个月前,勇利的手机开始不断地收到匿名短信,没有文字,是一张接一张诡异的图片,如沾染污渍的白手帕,带血的刀子,内脏,或死去的鸟雀,只要他人在俄罗斯,几乎每天都会收到不同的图片。一开始勇利并不打算让维克托知道,直到某天维克托无意中瞥见短信内容。他们去报警,得到的回复是信息太少,未构成实质的威胁,无法立案。 

这种短信只能从本地的手机卡发出,肯定是身在俄罗斯的人干的。维克托托人去试着追溯发信的来源,没有结果。他们都意识到,这种威胁与维克托担任勇利的教练,并和他同居脱不了干系。某个,或某些人接受不了这一事实,想要吓唬,甚至伤害胜生勇利。这是维克托无法容忍的,他以教练的身份要求勇利24小时和他待在一起,勇利拒绝,说那太夸张了,他毕竟是个成年男性,还是国家级的运动员。

勇利试过更换手机号码,几天以后,匿名短信又不期而至,内容更加骇人。

那时正值大奖赛系列赛的后期,维克托让勇利摘掉手机卡,用SNS和亲朋好友联系。

两个人双双进入大奖赛总决赛,勇利公开的INS账号开始收到莫名其妙的信息。他关掉了私信提醒,换用另一个不公开的账号,世界终于安静了。

大奖赛结束以后,勇利把手机卡装了回去,短信提示音一响,维克托夺过手机,皱着眉头翻阅了匿名账号发送的所有信息。“不要看。”他对勇利说,“但也不能删除,这些需要作为证据保存。我们可以再换一个号码。”

“不用了。我不会看的。”勇利拿回手机,向维克托许诺。

那天以后,匿名号码一直保持着安静。

但就在这天晚上,两人从冰场回到公寓,看见门和地板之间的缝隙有一片红色的东西,开始他们以为是广告传单,进门以后,维克托把它捡起来,才看清那是一个红色的信封,信封里空荡荡的。

维克托·尼基福洛夫撕掉信封,转身抱住黑发的青年:“这没什么。”

胜生勇利抬手抚摸恋人的脖颈:“是啊,没什么。可能是楼下的小米沙的恶作剧。” 

 

TBC

评论(15)
热度(210)
© 常温避光贮存 / Powered by LOFTER