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维勇】象牙与黄金(五)

第五章  奥运村

 

维克托·尼基福洛夫是俄罗斯的瑰宝,也经常是俄国冰协管理者头疼的诱因。

四大洲赛后,雅科夫一行直接从北京飞赴韩国平昌,入住奥运村。他们错过了开幕式,抵达时冬奥会赛程已经过半,此时离花滑男单项目的比赛还剩约一周时间。这时维克托忽然告知俄罗斯代表团,他将在冬奥会上呈现一支全新的短节目。雅科夫也并不更早知情,如果不是对这位得意门生的做派有深刻了解,他可能会当场发作心脏病。

“喝口热水吧,我的唯一的、值得信赖的教练。”维克托扶着雅科夫颤抖的肩膀,“别担心,我已经说服了他们。这个节目我琢磨很久了,本来是为下赛季准备的,不过提前公开罢了,服装和音乐都不成问题。勇利做出那么勇敢的决定,作为教练的我,不努力一下怎么行呢?”雅科夫明白,维克托是一辆只有油门,没有刹车的顶级跑车,他决定的事无法改变。俄罗斯代表团官员见缝插针地找到这位国宝级健将“聊天”,希望他以全局为重,采取“更为保守的策略”,每一次都无功而返,最终只得妥协。

奥运史上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:某一国家的运动员竟是另一国家运动员在同一竞技项目上的教练(即使忽略他们更深层次的私人关系),两国代表团建议二人在比赛期间暂时解除教练与选手关系,未被当事人采纳。鉴于胜生勇利的特殊情况,日、俄两方协商,冬奥会期间,胜生勇利将住在俄罗斯代表团所在的公寓楼,赛前的训练也由其教练全权安排,日本代表团会派一位工作人员与他同住,方便联络和管理。

奥运村是一个特殊的地方,它是一个设施齐全的微缩世界。按克里斯多夫·贾科梅蒂的观点,奥运村类似于公海上的航船,满载着不同肤色的人类,从时空上脱离了日常的社会规范的辖制。组委会能够尽力保障赛事有序地进行,但管理的触角不能延伸到奥运村的每一个角落。一些脱离常轨的事情在此发生,人们可以通过搜索引擎找到相关报道,但若非亲历者,几乎很难想象和理解。

这是维克托迄今参加的第三届冬奥会,在奥运村他如鱼得水。天赋、性格、成就,使他在运动员中也成为瞩目的明星,没有人不想认识他,与他握手、合影、攀谈,最好能够与他喝上一杯。要是在从前,维克托也乐于敞开心扉,广泛交游一番。但这一次不同。他深知胜生勇利天性不是社交动物,在这种复杂、嘈杂的场合之下,他会竭力回避他人好奇或审视的目光,像一只蚌,把壳紧紧关闭。一方面,维克托知道自己是勇利心理的支柱,他需要他的陪伴;另一方面,奥运会不常有,他也希望把握机会,在此地与勇利留下一些回忆。然而由于管理人员的干涉,与勇利共同起居的愿望不能实现,又由于他们对外假装“分手”,在公开训练中也不能表现得亲昵,维克托觉得这实在难以忍受。有时他想,干脆找个记者多的时机,在实况直播镜头前和勇利大大方方热吻一次,告诉世界他们好着呢。

……也只是想想。克里斯答应替他照顾勇利。某天训练结束后,克里斯与埃米尔、披集、勇利去镜浦冰馆附近的海滩吃露天烧烤,又到酒吧小酌,回来告诉维克托,在酒吧他无意中听到西欧某国的几个冰球运动员正在讨论勇利,称他为“可爱的亚洲甜心”,对他乖巧的外表、“翘得可以摆一个苹果”的臀部赞赏不已。“后来他们中的一个过来请他喝酒,被我挡回去了。我已经提醒勇利,不要随便喝别人给的东西。之前有过一些逸闻……你也知道,很多人在这种环境下会成为享乐主义者。”

维克托通过即时聊天软件呼叫勇利。那时勇利刚洗完澡准备休息,声音懒懒的,“知道了,不要忽然一本正经地讲话啊维克托,我不是未成年人,你也不是我的监护人……我觉得是克里斯想多了。倒是你,”勇利忽然压低嗓音,显然是为避开同屋人的耳朵,几乎用气声说,“不许背着我和别人乱搞。”

勇利罕见地使用了一个粗俗的词语。维克托感觉心脏被抓挠了了一下,手一抖,按下通话终止键。“不得了啊……勇利。”

 

维克托启用新节目的消息放出之后,赛前公开训练的票在半天内售罄。训练的当天,镜浦冰馆座无虚席,热闹的景况更胜某些正式赛事。主办方不得不临时加派人手维持秩序。

各国选手入场热身,观众从四面八方喊着维克托的名字,摇动刚从场馆外小贩手里买到的红白蓝三色俄罗斯国旗。追星族架势的Yuri Angels也十分醒目。勇利看到几面日本国旗,便朝那些方向一一挥手鞠躬。

维克托从侧方滑到他身边,手掌搭上他的腰侧,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,和他一起欠身致意。观众席沸腾了。

“好了,现在他们都知道了。”维克托说,“我承认,演戏的主意傻透了,我快被折磨死了。勇利是我的,我要和勇利在一起,管不了那么多了。”

“这出戏算是烂尾了?”

维克托干脆拉起勇利的手,两人在冰上悠悠转了几圈,像跳华尔兹那样。“是的,就这样了。我是个糟糕的演员。这下那些制片人该放弃找我演电影了吧。”

“那多可惜啊,我也想在大银幕上看到维克托。”勇利打心眼里觉得遗憾。

“没意思。除非他们让我们两个一起出镜。”

勇利开心地笑了,眼睛弯成月牙。

纷纷掏出手机拍摄的观众想:这票买的还真是超值啊。

 

维克托的新节目名为《星云》。主旋律由特雷门琴演奏,悬浮在浅淡的钢琴音色基底上,这种近似人声吟唱、但更加无机质的乐音,被尤里讥笑为“被踩到尾巴的猫的嚎叫”。

现场的选手中间,只有雷奥·德·拉·伊格莱西亚知道这种乐器。“特雷门琴,苏联时代的物理学家利夫·特雷门发明的电子乐器,利用LC振荡电路来控制音频和音量,没有琴键或琴弦,演奏者的手在空中挥动,像施魔法一样。 ”他为身边的光虹、披集介绍,“我们乐队的贝斯手玩过这种琴,说特别难弹。”

这是一首太空歌剧风格的电子音乐,谱曲者是一位实验音乐家。特雷门琴静默的时候,人们会听到另一种陌生的、难以言传的声音,那是“旅行者一号”在深空中捕捉到的“海啸波”转化成的音频。为契合主题,维克托穿着高领、束身的连体服,金属质感的银白色面料上镶嵌着对称的几何色块,如同修身版的宇航服。

众人凝神观察维克托的姿态,对舞蹈较为敏感的人很快发现了其中的不寻常之处。维克托在休赛期大概刻苦地钻研了某种艰深的现代舞技巧,他充分调动全身的肌肉群,将肢体延展到极限,利用滑行时大幅度的倾角、大量的变刃和停冰,从视觉上营造出脱离重力牵引的效果,与浩渺空灵的音乐相当契合。这样做无疑十分消耗体能,那么节目后半的四周跳还能成功吗?别人大概不敢做这种尝试,毕竟在现如今的评分体系之下,高难度跳跃可比优美的滑行和表演“值钱”多了。

其他选手不得不承认,维克托的决定是很疯狂,但只要他不在冰上摔得人仰马翻,这就是一个能够载入史册的节目。

 

自由滑训练开始之前,维克托跟着勇利进了更衣室,同他东拉西扯,故意磨蹭到其他人都离开。

为《罗恩格林》设计的比赛服装是中性风格,主体深绀色,上部缀着水钻和亮片,肩膀到手肘有白色流线型装饰,前方一字领,背后深V字开叉,内衬是与他肤色一致的象牙白。维克托帮勇利系紧脖子后面的透明搭扣,顺势向下抚摸背部,“很好看。”

勇利往前躲了躲:“痒。”

维克托跟着往前一步,双手按在他肩膀和脖子连接的部位,拇指摩擦皮肤,蓝眼睛从镜子里看着他:“到时候抹点我送你的香水,后调有琥珀和雪松,正合适。”

久违的亲密抚触之下,勇利放松了身体,往后靠在他身上:“你也会用一样的?”

“嗯。勇利,明天我出场之前你得过来,让我抱抱你,感受你,这样我能表现得更好。”

“这很怪,我们可是代表各自国家的竞争对手。”

维克托假装叹气:“唉,那我只好去抱雅科夫了,我不确定莉莉娅会不会吃醋。”

两人笑作一团,亲昵一阵。维克托说:“对了,我最近一直在查那件事。你猜怎么样?”

“嗯?”

“我雇了一位私家侦探。他设法取得了这几个月我们的公寓和体育馆附近的所有监控录像,拿到圣彼得堡大学的一个做数据分析的实验室,他们有一套专门识别人脸的程序。他们找到一个可疑的男人,反复出现在不同的录像里。他和放学回家的小米沙说过话,那两个信封可能是他让米沙放在我们门口的。”

“那么,他也——”

“他也来过体育宫,穿着类似于管道工的制服混进来的。我雇的人会顺着这条线索继续追查。”

“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
“不很清楚,只知道是个中等身材,有点驼背的人。我们现在只能等待,然后搜集证据,如果能早点抓到那家伙,你就可以搬回来了……马卡钦最近胃口有点差,总往门口跑,晚上睡不安稳,我把你的一件旧衣服给它抱着睡。”

勇利顿时心软:“告诉马卡钦,我也想它。”

 

TBC

 

*为了不与前文的四大洲赛冲突,将平昌冬奥会时间表往后移动了约半个月。不然两个比赛几乎是挨着的,没有时间排新节目。我不知道2月底那里室外的雪会不会化掉,就当不会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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